【老油头榨油坊】 开榨油坊需要办什么证

  作者简介   吴邦国,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,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,江西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,江西省民协故事专业委员会主任,江西省曲艺家协会理事,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。从事故事创作二十余年,在《民间文学》、《上海故事》、《故事会》、《故事家》、《古今故事报》等报刊累计发表故事作品近二百万字,主要著作有《吴邦国小说选》、《温柔陷阱》、《吴邦国故事集》、《谁偷看了保姆的日记》等。获各类文学奖项三十余次,其中,《王阿毛相亲》获首届“燕赵杯”全国故事大赛二等奖;《冯经理求医》获“虞舜杯”全国故事大奖赛三等奖;《臭嘴》获“世纪之春”全国新故事大奖赛三等奖;《爱你到永远》在《民间文学》发表后,入围由中国文联、中国民协举办的“非典”故事会,讲演三十多场,反响强烈,并获得“江西省民间文艺奖”。曾被评为2006年度“全国最受读者欢迎的故事家”。在写作故事的同时,也涉足影视、相声、小品等文艺作品创作,相声《邻里之间》获中央文明委、文化部铜奖;小品《好日子》获南昌市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小品小戏展演创作一等奖。
  
  村东头那间老屋原本是一家榨油坊。近些年来,村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家家户户盖起了大瓦房、小洋楼,榨油坊却还是老样子。
  榨油坊的地理位置不错,可说来也怪,这么多年,换了好几个老板,改了好几个行当,没多长时间都得关张。按村里人的说法,这是“坏了风水”。
  这话得从头说起。榨油坊的创始人叫“老油头”。解放前,方圆十几里就这么一家榨油作坊,附近几个村的村民都要拿菜子来这里换油。这天,当乡亲们来取油时,竟发现榨油坊大门紧闭,敲半天也没人开门。怪了!是不是老油头出了什么事?大伙七手八脚地撬开锁进屋一看,都吃了一惊,原来榨油坊里空空如也,菜子没了,菜油没了,连老油头也没了。后来才知道,各家各户放在榨油坊的菜子菜油都让那老油头给卖了。
  从那以后,不管是谁接下了这榨油坊,生意从来没有红火过。村里于是有了各种各样的传说:有的说是老油头当年偷卖了乡亲们的油,干了缺德事,所以败坏了榨油坊的风水;有的说老油头会妖术,临走前给榨油坊下了咒;更有的说是老油头死后阴魂不散,时不常地跑出来作祟。总之一句话,这地方算是废了。
  也有人不信邪,刘胜就是这么一号。前年他自信满满地接手这间老屋,开了个食杂店,可两年下来赔了个血本无归。这不,前几天他在榨油坊旁边的那棵大树上贴了一张纸,上写两个大字:转让!
  转让,转得出去吗?果真,告示贴出去几天,没人理会。也是,知根知底的,谁会上这个当呀!那不是拿钱往水里扔吗?
  刘胜急了,在纸上加了两个字,变成了:降价转让。
  别说,一看降价,来谈的人倒是不少,可都因价格没降到买者的心理价位,所以最终也没有谈成。
  村里人都说:“烂了的鞋底谁沾谁臭。刘胜,这榨油坊你算是砸在手里甩不掉了!”
  刘胜无可奈何,在“降价转让”后面又加了一句话:“最后三天!”他想好了,三天处理不出去,他就把榨油坊改成仓库堆放杂物。
  一天过去了,两天过去了,眼看出手无望。哪知到了第三天,村东头来了一个人,看了这转让的告示后,抬手就撕了下来。刘胜喜出望外,以为是来了买主,赶紧上前搭话。可那人指手画脚了半天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原来是个哑巴。
  好你个哑巴,从哪儿来的?吃饱了撑的,好好地跑来撕我的告示干吗?哑巴扬了扬手里的告示,又指了指那榨油坊,然后使劲拍拍自己的胸脯。刘胜明白了:“你是要接手这榨油坊!”这真是天大的好事,瞌睡碰到了枕头,求之不得。
  高兴归高兴,可是哑巴又聋又哑,刘胜又不懂哑语,怎么交流呢?还是哑巴脑子动得快,用手做了个在纸上写字的动作,刘胜一拍脑门,赶紧回屋拿来了纸笔,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通过写字交谈了起来。哑巴用手朝屋顶画了一个圈,写道:“我买不起房,只想租,行吗?”刘胜一想,租出去也比闲着强。于是,这事很快就定下来了。
  哑巴告诉刘胜,他有榨油的手艺,想还开榨油坊。老榨油坊里的机器都还在,刘胜就连房子带机器一起租给了哑巴。
  村里人见哑巴租下了这榨油坊,一个个都摇头,心想本地人都开不下去,你一个外来的哑巴能干出什么名堂?也有人说,兴许就是这哑巴天聋地哑的,还没准真能镇住这老榨油坊的邪气。
  哑巴接手榨油坊后,好几天也不见动静,机器不响,门也常关着。村里人觉得奇怪,有人悄悄从门缝朝里看去,嗬!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,原来哑巴一个人光着膀子在推磨。
  这是唱的哪一出?你不开机榨油,推的什么磨?村里人都觉得哑巴好笑,嗨!也不知他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一个石磨。
  哑巴就这样一天到晚起早摸黑地推着。
  这天,干完农活的人们刚回到村里,一股香味扑鼻而来。
  “哎,这是从哪儿飘过来的味道?这么香!”
  “唔,像是麻油的香味!”
  一说到油,大家自然想到了榨油坊,三三两两地朝村东头走去。果真不假,那香味正是从这榨油作坊里飘出来的。是哑巴磨出来的小磨麻油。
  哑巴见村里人来了,立即端出油来给大家看,给大家闻。嘿,这手工榨的麻油和机器做的就是不一样,格外香!村里人对哑巴都有些刮目相看了。
  到了晚上,哑巴把小磨麻油用瓶子装好,挨家挨户上门去送,一家一小瓶。这下让村里人为难了,这送上门来的东西,要还是不要?大家都不知道哑巴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。
  有人问:“这要多少钱?”
  哑巴立即摇头摆手哇哇叫,意思是说不要钱。
  “不要钱?”村里人更奇怪了,“这个哑巴真是有病!不要钱你辛辛苦苦开榨油坊干吗?”
  有人说:“人家这是做广告,先免费品尝,有人觉得好就再花钱买!”
  “哦!”众人恍然大悟,直对哑巴竖大拇指。哑巴也不知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,还以为是夸他这小磨麻油做得好呢,乐得他呵呵地傻笑。
  还别说,哑巴这一送油,广告效应立刻就显现出来了。村里村外的人纷纷开始往他这榨油坊送菜子、芝麻加工换油。
  一个原本无人问津的榨油作坊,有人送料上门来加工换油,说明大家开始相信你了,是个好现象,也是你哑巴的福气。谁知,这哑巴根本就不领情,他严正表示:一不换,二不加工。
  这下村里人觉得蹊跷了:“你不换不加工,那你做的是什么生意?”
  哑巴拿出一张纸写道:“只收购菜子芝麻,不加工换油。”
  “不加工换油?那你榨出来的油自己吃?”村里人觉得这哑巴确实有点怪。
  村里人都靠菜子换油吃,你既然不换,大伙也没有多余的原料卖给你,到别处买去吧!哑巴也不强求。于是,他从市场上买回了很多菜子和芝麻。
  有人说:“哑巴肯定在外面接了不少成品油的订单。”
  也有人说:“他一个人,能行吗?”
  果然不出所料,第二天,哑巴来到了刘胜家。刘胜以为他是交租金来了,一聊才知道,哑巴是想聘请他回榨油坊帮忙。
  实话说,刘胜自从把榨油坊租出去之后,心里一直空落落的,也没出去干活。现在见哑巴经营榨油坊有了起色,又亲自来聘他,反正有钱挣,何乐而不为呢?于是他干脆地答应了。
  刘胜进了榨油作坊,见哑巴榨出来的油不换也不卖,也不运出去,心里觉得很奇怪,存在库里到底要做什么呢?他奇怪,村里人也在猜疑:“这哑巴该不是真有病吧?”
  这天,哑巴叫刘胜回家拿东西来装油。刘胜以为他是要拿油抵工钱,他不干。哑巴立刻付给了他工钱,然后又叫他回家拿东西来装油。刘胜没好气地说:“你这油不是没地方推销了吧,我家要那么多油干吗?”
  哑巴无奈,只得作罢。
  这天晚上,刘胜正要睡觉,忽听门外传来“砰砰”的敲门声,刘胜开门一看,原来是哑巴站在门口。
  “是你……有事吗?”
  哑巴指着地上几个装了油的大油壶比划着,要替他拿进屋去。敢情这哑巴又送油来了。这一下刘胜急了,连忙拦着说:“你这到底是要干吗?我家不缺油,我也没有钱买……”
  哑巴也急了,从兜里掏出个破破烂烂的小本子,在上面写道:“给你的,不要钱。”
  刘胜奇怪了:“给我?你又不欠我的。”
  哑巴急了,把小本本往前翻了几页,指了指上面的一行字,写道:“你父亲是不是叫刘来福?”刘胜点点头。哑巴笑了,继续写道:“这就对了,这是代我爷爷还你父亲刘来福的油。”
  刘胜越听越糊涂:“我父亲早死了,我也没听说过你爷爷欠我父亲的油啊!”
  哑巴写道:“我爷爷不仅欠你父亲的油,还欠村里所有人的油!这上面都记着呢。”
  原来,哑巴的爷爷就是老油头。当年,老油头的父亲被恶霸杀害,老油头为了申冤打官司,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,并把乡邻放在油坊里的菜子菜油也卖了,后来他还不起债,只好远走他乡。解放后,老油头家里境况一直不佳,到了哑巴这一辈,日子宽裕了些,于是哑巴第一个想到的是省吃俭用存一些钱,存够了就回家乡。
  “我是替我爷爷还债来了!”哑巴在小本本上写了这么一句话,写完跪了下来。
  “别这样,事情说清楚就行了。这样说,咱还是一家人呢!”刘胜赶忙伸手去扶哑巴。
  哑巴直摇头,他指指一旁的油壶,写道:“你不把这油壶拎进去我就不起来!”
  刘胜问:“那么多年的陈芝麻烂谷子账,你何必认真呢?”
  哑巴把小本子往后翻了几页,递到刘胜眼前,刘胜看到了那么几行歪歪扭扭的字:
  做生意要讲诚信,开榨油坊也一样,我们家以后要用最好的油还给村里的人,儿子还不起,孙子接着还!
  老油头刘胜知道,这是哑巴的爷爷死的时候留下来的。
  “要,这油我要了!”刘胜含着泪把哑巴扶了起来……
  这时,全村人都围在了刘胜家门口。哑巴就这样把爷爷欠下的油还给了各家各户。
  欠的油全部还清后,大家都说哑巴这榨油坊以后生意就会好起来了。谁知,哑巴却要走,说家里还有老少好几口人。
  那天,大家都来到榨油坊送哑巴。哑巴拍拍刘胜的肩膀,写道:“这榨油坊还给你了!”
  刘胜说:“老油头的名声回来了,还是你来开吧,我不收你的租金!”哑巴摇了摇头,转身从屋里面拿出了一块早已做好的金字招牌,村民们一看,上面写着六个大字:老油头榨油坊。
  这时,不知是谁点燃了一串爆竹,在“噼噼啪啪”的鞭炮声中,刘胜把牌匾挂了起来。
  哑巴向着高悬的金字招牌,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。村里人的眼睛都湿润了……